了一下。
“但如果有一天出事,”贾玉振继续说,“你第一时间走,别管我们。”
王墨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贾玉振抬手制止他: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,你的名字就不会出现在任何供词里。不管是军统审,还是日本人审,不管他们用什么刑——你的名字,不会从我嘴里出来。”
王墨水愣住了。
他看着坐在灯下的贾玉振。灯油燃着,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照出眼下的青黑和嘴角那道刚长出来的胡茬。
他想起北平的日子。那时候贾玉振还年轻,头发乌黑,笑起来声音很大。
现在这个人坐在这里,对着他说:你的名字,不会从我嘴里出来。
王墨水的眼眶,忽然就热了。
他走过去,在贾玉振对面坐下。
“玉振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重庆吗?”
贾玉振看着他:“你说。”
“我在延安的时候,看过你写的那些东西。”王墨水的声音有点哑,“讨降檄文、明日食单、安家记、星火不灭论——每一篇,都看过。有的看了好几遍。”
他看着贾玉振:“有一回,前线送来一批伤员,有一个,快不行了。临死前,他拉着我的手,让我给他念一篇东西。我问念什么,他说念那个重庆的人写的。我说哪一篇,他说都行,只要是那个人写的。”
贾玉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给他念了《星火不灭论》。”王墨水说,“念到一半,他就不喘了。我以为他死了,低头一看,他在笑。嘴角翘着,眼睛闭着,就那么笑着走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后来他的战友告诉我,那个人是读过书的,念过中学,会认字。他最喜欢你写的那句:‘纵使长夜如墨,总有星火不灭’。他让战友给他刻在枪托上,天天看。”
贾玉振沉默着。
“我来重庆,”王墨水看着他,“就是想替那些死了的人看看,写那些字的人,长什么样。想替他问一句:先生,你还写吗?你还写的话,我替你传。传到那些想看的、需要看的人手里。让他们死之前,也能笑一笑。”
贾玉振的眼睛红了。
他伸出手。
王墨水看着那只手,也伸出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书房的门开了。
苏婉清站在院子里,看见王墨水走出来。他脸色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经过她身边时,他停下脚步。
“婉清,”他说,“你放心。我知道分寸。”
苏婉清看着他,点点头。
王墨水走了。
苏婉清走进书房。贾玉振坐在桌前,面前的稿纸还是空的。灯油燃着,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照出眼角那一点还没干的湿意。
“你们……”她轻声问。
贾玉振抬起头,看着她:“没事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贾玉振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,“墨水有他的事做,咱们有咱们的事做。各管一摊,各负其责——这是咱们说好的。”
苏婉清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点点头:“好。”
贾玉振笑了,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去睡吧。”他说,“我再写一会儿。”
苏婉清走了。
贾玉振重新坐回桌前,拿起笔。
他看着面前的稿纸,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始写:
“这世间有一种人,他们不在明处,不在光里。他们在暗处,在角落里,在没人看见的地方。他们做的事,不会有人知道。他们的名字,不会有人记得。但如果没有他们,那些在明处的人,那些在光里的人,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