圈又红了。这一个多月来,她每天在厨房里手忙脚乱,粥不是糊了就是稀了,分饭时孩子们总是挤成一团。现在,林菊一来,一切突然变得井井有条。
贾玉振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轻声说:“这下你可以松口气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婉清点头,眼泪掉下来,“三姐要是看见……也会放心的。”
早饭过后,王墨水坐在账房里,翻开新账本的第一页。他蘸墨,提笔,写下日期:“民国三十三年三月十一日”。然后在收入栏记下:“收延安资助黄金二十两,折法币两万四千元整。”他想了一下,将那页纸撕去,重新改写为社会资助黄金二十两,身在国统区,谨慎是必要的。
林菊在厨房里清洗碗筷。她的手泡在热水里,仔细擦洗每一个碗,每一双筷子。洗完了,她把碗筷擦干,整齐地码放进碗柜。然后她开始准备午饭——米要淘多少,菜要切多少,盐要放多少,她心里都有数。
贾玉振在书房里写《山河血》第五章。写到一个细节:那个在南京废墟里教孩子认字的小学教师,后来被日军抓走,临刑前,他对刽子手说:“你杀了我,但杀不死这些字。这些字,已经进了孩子的心里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笔,抬头看向窗外。院子里,林菊正带着孩子们做游戏,笑声清脆。厨房里,王墨水在算账,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清脆利落。苏婉清在教识字班,声音温柔而耐心。
这就是他的世界。在失去何三姐、失去张万财、失去那么多之后,依然在运转的世界。
有人离开,有人到来。有人牺牲,有人接替。
就像字。一个字被涂掉了,会有新的字写上去。
就像火。一颗火星熄灭了,会有新的火星亮起来。
只要还有人在写,还有人在读,还有人在教,还有孩子在学——
这个世界,就还没到绝望的时候。
贾玉振重新提起笔,继续写。
窗外,重庆的阳光正好。
院子里,孩子们在唱林菊新教的歌——是她在延安学的陕北民歌,歌词简单,调子欢快:
“山丹丹开花红艳艳,咱们的队伍到前线……”
歌声稚嫩,但响亮。
穿过院子,穿过巷子,穿过这个伤痕累累的城市。
像种子。
像星火。
像所有杀不死的东西。
抗战文豪:写死投降派点燃中华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