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这次来得很安静。没有光,没有声,没有异象。只是不知从何时起,所有正在书写或阅读文字的人,都发现自己笔下的墨迹,纸上的字痕,乃至碑刻的凹槽,木牍的刻纹,都泛起了一层极淡的、仿佛会呼吸的银白色微光。这光芒不刺眼,却顽固地覆盖了每一个字。提笔欲落的人,笔尖悬在半空;正在读书的人,目光定格在行间;巡查的官吏看着忽然发光的公文,目瞪口呆;私塾里孩童的朗朗书声戛然而止,惊异地指着发亮的课本。
紧接着,这银白色的微光从无数的文字载体上“流淌”出来,向上飘升,在离地数尺的空中凝聚、交织,最终在每一个有人烟处的上空,编织成一片由无数游动发光字迹组成的、巨大而朦胧的光幕。字迹模糊不清,如同水底晃动的倒影。然后,林皓的声音就从这片字迹光幕的深处传了出来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、神秘兮兮的腔调,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。
“各位,停一停手里的笔,合一会儿眼前的书,今儿咱们聊点特别的——关于皇帝的身世之谜。”他的身影并未直接出现,只有声音回荡,伴随着光幕上字迹不安分的流动,“尤其是那种听起来特别离奇,特别有戏剧性,特别能满足老百姓对皇家秘闻无穷好奇心的那种。今天的主角,大清鼎盛时期的代表,乾隆皇帝,爱新觉罗·弘历。而传闻的另一个主角,是浙江海宁一个姓陈的仕宦大族,陈家。”
声音顿了顿,光幕上的字迹流动加速,仿佛在酝酿情绪。“这故事的核心就一句话:乾隆皇帝不是雍正的儿子,也不是满族人,他是海宁陈阁老陈世倌的儿子,出生时被当时的雍亲王(后来的雍正皇帝)用女儿掉包换走了。所以,坐拥大清江山六十年的乾隆爷,骨子里流的其实是汉人的血,是陈家的血脉。怎么样,这料够不够猛?够不够颠覆?”
万朝时空,无数双眼睛盯着那片由文字微光聚成的天幕,耳朵竖得尖尖的。清朝时空,尤其是康熙末年、雍正、乾隆三朝,气氛瞬间降至冰点,又猛地被无形的火焰点燃。
林皓的声音继续着,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讲述传奇故事特有的吸引力。“这野史流传很广,版本也多,咱们拣几个最有名的说说。第一个版本,可以叫‘王妃无子,以女易男’版。说雍正皇帝还是雍亲王的时候,他的王妃(或侧福晋)生了个女儿,而同一天,同在京城为官的海宁陈世倌家生了个儿子。雍亲王一直苦于子嗣不旺(实际上他儿子不少,但当时可能存活的不多,或是对继承人有要求),为了争夺储位增加筹码,迫切需要儿子。于是,他利用权势,以‘看看孩子’‘沾沾喜气’为名,把陈家的儿子抱进王府,然后把自己刚出生的女儿换给了陈家。陈家不敢声张,只能接受。这个换来的男孩,就是后来的乾隆皇帝弘历。这个故事强调了雍正的‘算计’和‘偷换’,把乾隆的出生变成了一场宫廷阴谋的起点。”
【康熙六十年,北京雍亲王府。已是雍亲王的胤禛,正在书房与谋士戴铎等人密议,如何于诸皇子争斗中更进一步。天幕之言突兀响起,如同惊雷炸响在安静的池塘。胤禛手中把玩的玉扳指“啪”地掉在书案上,他猛地抬头,素来以冷静深沉着称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难以遏制的震惊和暴怒,脸色瞬间由青转白,又由白涨红。他看向戴铎,戴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扑通跪倒,连连叩头:“王爷!此……此乃无稽之谈!妖人惑众!王爷明鉴!”胤禛胸膛剧烈起伏,却没有立刻发作,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诡异的光幕,牙关紧咬,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查!给本王查清楚,这妖言从何而起!”但天幕来自后世,他如何能查?这种无力感更添怒火。王府后院,几位福晋、侧福晋的院落里,女眷们惊慌失措,尤其是生育了弘历(此时尚年幼)的钮祜禄氏(后来的熹贵妃),更是惊骇欲绝,紧紧抱住身边懵懂的儿子,浑身发抖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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