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黎明前彻底停了,只余屋檐滴水的嗒嗒声,不紧不慢,敲着晨光的边鼓。
卧室里那盏小夜灯不知何时熄了,第一缕灰白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,将昏暗驱散成一片朦胧的清明。
古诚是在一种半僵硬的麻木中醒来的。
他依旧保持着昨夜最后的姿势——额头抵着床沿,上半身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酸痛不已,膝盖和双腿的刺痛经过一夜沉淀,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沉重钝痛。
但他一动不敢动,因为叶鸾祎的手,还虚虚地搭在他的发顶,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勾着他几缕头发。
他维持着这个姿势,连呼吸都放到最轻,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、带着惩罚余温的宁静。
直到感觉到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要抽离,他才如同受惊般,立刻抬起头,向后挪开了些许距离,重新跪直身体。
叶鸾祎也醒了。
或者说,她并未沉睡。
雨夜的潮湿和肩伤持续的、细密的痒痛,让她睡得极不安稳。
此刻醒来,头有些昏沉,右肩的痒意更加清晰,连带着心底那场雨的湿冷和昨夜惩罚留下的、空洞的烦闷感,一并席卷而来。
她睁开眼,目光先是有些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,然后缓缓移向床边。
古诚正跪在那里,低着头,姿态是熟悉的恭顺,只是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嘴唇微微发干。
四目相对。
古诚的眼神里立刻涌上小心翼翼的关切和询问,昨夜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怒气似乎已经过去,但他显然心有余悸,连眼神都不敢在她脸上多停留,迅速垂下。
叶鸾祎没说话,只是皱了皱眉,试图自己坐起来。
左手撑床的动作牵动了全身,右肩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痒痛,让她动作一滞,闷哼了一声。
“小心!”古诚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,身体前倾,伸出手臂想去扶,又在半空僵住,不敢真的碰到她,只是虚虚地环着,眼神紧张地钉在她蹙起的眉心上。
叶鸾祎没理会他的惊慌,自己咬着牙,慢慢挪动身体坐了起来,靠在床头。
一阵眩晕袭来,她闭上眼,深吸了几口气。
失血和连日卧床的虚弱感,并不会因为一场脾气而消失,反而在晨起时更加明显。
“几点了?”她问,声音干涩沙哑。
“刚过七点,鸾祎。”古诚低声回答,立刻转身去倒温水,动作因为腿脚不便而有些蹒跚。
温水递到唇边,叶鸾祎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,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。
她瞥了一眼古诚有些别扭的站姿和走路姿态,目光在他膝盖处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没什么表情。
晨间的洗漱照例是古诚伺候。他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柔小心,仿佛她是玻璃做的。
牙膏挤好,温水备好,他站在一旁,看着她用左手别扭地刷牙,几次想开口说“我帮您”,又都咽了回去。
只是紧张地盯着,随时准备在她需要时递上毛巾或水杯。
洗漱完毕,古诚准备扶她回床,叶鸾祎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,眼神黯淡,肩头裹着纱布,一副病弱狼狈的模样。
再看向镜中映出的、站在她身后半步、同样脸色不佳却满眼只有她的古诚,心头那股无名的烦躁又隐隐冒头。
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忍受这些?
“早餐。”她丢下两个字,转身,自己慢慢往床边走,拒绝了古诚伸过来的手。
古诚的手在空中顿了顿,默默收回,快步走到前面,将靠枕重新调整好,又去厨房端早餐。
早餐是鸡茸粥和几样清淡小点。古诚跪在床边,舀起一勺粥,吹凉,递到她嘴边。
叶鸾祎吃了,但吃得很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