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传来。
是镇上在庆祝罕见的庆典?周易心中闪过一丝侥幸。
但当小船转过最后一道河湾,小镇的轮廓在冲天的火光中狰狞显现时,侥幸瞬间粉碎,化为刺骨的冰寒!
不是篝火,是**大火**!贪婪的火舌舔舐着熟悉的屋舍,浓烟滚滚。更可怕的是夹杂在风声火啸中的,那些短促、凄厉、不似人声的**惨叫**!还有马蹄践踏石板、兵器碰撞、以及狂野粗暴的呼喝声!
岸上影影绰绰,是穿着统一暗色服饰、骑着马或徒步持刀的人影,他们像驱赶牲畜般追逐着奔逃的镇民,刀光闪过,便有人影倒下。
战争?入侵?这些遥远的字眼带着血腥气,狠狠撞进周易的脑海。
“晓晓!阿爹!”
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骤然停跳了一拍,随即疯狂擂动。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,巨大的恐惧与焦急化作一股蛮力,周易拼了命地朝家的方向划去,船橹几乎要被他折断。
水道已非往日的清澈安宁,水面漂浮着杂物,更有一些模糊的、沉沉浮浮的阴影……是尸体。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气扑面而来。周易强迫自己不去细看,不去辨认,只是赤红着眼睛,心中一遍遍嘶吼:不要是他们!绝不能是他们!
船终于磕碰在自家熟悉的埠头。周易跃上岸,一眼便看到门口那棵老柳树下,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张念安?!”
那总是带着点书卷气又有些促狭的少年,此刻以一种极其扭曲、不自然的姿势瘫靠在树干上,四肢呈现出怪异的角度,显然遭受过巨力摧折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凝固着一抹刺目的暗红,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听到脚步声,张念安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,聚焦在周易脸上。
“周……周大哥……”声音嘶哑破碎,如同破旧风箱,“晓……晓晓她……快……屋里……”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最后的力气,泪水早已流干,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,凝固在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里。
“晓晓!”周易脑中嗡的一声,什么也顾不得了,转身发疯般撞开半掩的家门。
映入眼帘的景象,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希望、所有的人间温度,撕得粉碎!
目眦欲裂!血液倒流,直冲顶门!
“**畜生——!!!**”
一声野兽般的、掺杂着无边痛楚与暴怒的咆哮,冲口而出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屋外,张念安似乎听到了这声饱含血泪的怒吼,那凝固着痛苦的脸上,最后一丝微弱的光,熄灭了。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无边的恨意如同岩浆,在周易体内奔涌,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。他抓起墙角的柴刀,就想冲出去拼命。但残存的、来自前世的一丝冰冷理智,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——以他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,冲出去只能是送死,毫无意义。
**报仇!**
这两个字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深深烙进他的灵魂。活下去,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,然后,让那些施暴者付出千万倍的代价!这成了支撑他濒临崩溃躯壳的唯一信念,是他余生唯一的目标。
他强迫自己转身,想带上或许还有一丝生机的张念安,然而触手已是冰凉僵硬。少年死前承受的痛苦,清晰印刻在那扭曲的肢体和面容上。
周易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、冰冷的漆黑。他迅速退回水边,跳上船,只想先离开这片炼狱,躲藏起来,等待杀戮平息。
然而,刚上船,便与几个从邻巷拐出、怀里鼓鼓囊囊塞满抢掠之物的凶悍士卒撞个正着。对方显然也刚行过凶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暴戾与兴奋。
“嘿!这儿还漏了一个!”其中一个满脸横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