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昔年站在武道顶峰之时,彻底凌驾于凡俗众生、睥睨天下、寂寞而无敌的心境。非是刻意为之,而是自然而然,如同日月巡天。
钦天监外围,铁蹄声已如滚雷迫近,大地在“铁浮屠”与“神策军”沉重的步伐下震颤。帝国的钢铁洪流即将完成最后的合围。
然而,这足以让任何军队胆寒的声势,此刻却无法给赵礼带来丝毫安全感。
这位离阳皇帝此刻龙袍沾满尘土,毫无下令围杀吴素时的霸气,发冠歪斜,被韩貂寺拼死护在身后,从方才那恐怖交手的余波边缘狼狈退至重重甲士之后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死死抓住韩貂寺冰凉的手臂,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,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:
“谁……谁赢了?!快告诉朕!是不是老祖宗赢了?!”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韩貂寺气息萎靡,方才仅仅是那交锋余韵的冲击,就让他内腑受创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。他艰难地抬头,望向那片烟尘弥漫、如同被天灾犁过的废墟中心,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茫然。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赵礼已经明白了。
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,瞬间从脚底直冲顶门,将他整个人冻僵。连那位与国同寿、被皇室视为最后依仗的老祖宗……也败了?败得如此干脆......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赵礼嘴唇哆嗦着,喃喃自语,但眼前那坍塌的殿宇、弥漫的烟尘、以及韩貂寺惨白的脸色,都在无情地告诉他现实。
恐惧瞬间转化为疯狂的求生欲和帝王的狠厉。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刺破掌心带来一丝刺痛,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,眼神变得狰狞:“韩貂寺!立刻!护朕与大军汇合!然后……传朕密令!不,是明旨!调大雪龙骑军即刻入城!调围困西楚的大军和北莽边军勤王!一起围杀此獠!不惜一切代价!若能有人能杀此獠,取他首级,朕许他世代王爵!与国同戚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,无法接受自己从九五之尊,转眼间竟落到如丧家之犬。他已顾不得帝王尊严,也顾不得徐晓西楚北莽的反扑。只要能活下去,只要能除掉那个噩梦般的身影,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!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嗬……”
深坑底部,烟尘稍散,露出其中的景象。
年轻宦官躺在坑底,身下的石板完全粉碎,与泥土混在一起。他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大团粘稠的、泛着暗淡金光的血液,其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。一道狰狞无比的刀痕,从他左肩锁骨处,斜斜地延伸至右腰侧,几乎将他整个人剖开。伤口深可见骨,却没有鲜血狂涌,这一刀断绝了他绝大部分生机。
瞬息之前那借取全城之势、宛如神祇临世的滔天气焰,早已荡然无存。此刻的他,就像一件被打碎的精美瓷器,只剩下破败与衰亡。他脸上血色尽褪,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,眼中充满了深切的茫然、无法理解的困惑,以及……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悔恨。
“唏……嗬……”他艰难地倒吸着气,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鸣,每一下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他转动眼珠,望向那个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身边、低头俯视着他的身影。
那道身影依旧浴血,却毫发无伤。左手负剑,右手提刀,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,不起丝毫波澜。
“可……可以……和解吗?”年轻宦官用尽最后力气,断断续续地开口,声音嘶哑难辨,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祈求,“我……我愿……付出任何……代价……离阳国运……秘藏……长生……线索……都可以……给你……”
他不想死。数百年前,他毅然舍弃男儿身,净身入宫,忍受非人之寂寥,苦苦筹谋,为的便是依附王朝气运,窥探那一线长生之机。如今离阳即将一统天下,国运如烈火烹油,他期盼已久的长生契机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