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桌上。
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苏婉清低头看去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地图画得太细了——巷子、路口、店铺、茶摊,全都有。院子周围,好几个地方被红笔圈了起来。
“这是军统的据点。”王墨水指着最近的一个红圈,“离咱们四百米,伪装成杂货铺。店老板姓刘,手下有七个人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个红圈:“这是警察局。局长姓周,跟军统有来往,但不深。他儿子在防空洞被闷死过,对日本人恨得厉害。”
再移:“这是黑市。从这里能买到药品、武器、假证件。”
苏婉清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。
她想过很多种可能——王墨水可能在帮延安做事,可能在帮什么人传递消息,可能是地下党。但她从没想过,会是这样的规模,这样的细致,这样的——
“墨水哥,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你到底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我在建一个情报网。”王墨水说,“不是延安的任务,是我自己要做的。”
苏婉清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自己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王墨水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“因为前几次刺杀,咱们能活下来,不是因为防护严密。是因为敌人不够狠。来的都是些乌合之众——渝西帮,燕子门,几个拿钱卖命的混混。”
苏婉清想起那个血色的夜晚。何三姐的惨叫,张万财的倒下,冯四爷脸上的血。
她的脸色白了。
“如果来的真是高手,”王墨水说,“咱们这点防护,挡不住。四爷再能打,也是一个人。美军再厉害,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。真正安全的办法,是在敌人进门之前,就知道他们来了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那些红圈:“这些地方,就是咱们的眼睛。码头有人盯着,茶馆有人听着,黑市有人问着。只要有人接了刺杀贾玉振的活儿,从他们接头的那一刻起,我就该知道。”
苏婉清看着那些红圈,又看着王墨水的脸。
她想起昨夜那个陌生人的声音。
她想起王墨水说的那些话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这个每天笑眯眯教孩子们打算盘的人,这个说话慢条斯理从不着急的人,这个从北平一路跟到延安、又从延安一路跟到重庆的人——
他从来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“老实人”。
他在做的事,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
“墨水哥,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?一旦被军统发现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王墨水点头,“会被抓,会被审,会被枪毙。连累的,可能还有整个希望公社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但我更怕另一件事。”王墨水看着她,“你知道万财叔是怎么死的吗?”
苏婉清的身子一颤。
王墨水的声音有些哑,“如果那时候,有人提前知道那些人来了,在巷子口喊一声——就一声——万财叔会不会还活着?”
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苏婉清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她想起何三姐。想起那天晚上,三姐从厨房冲出来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如果三姐提前知道有人来了,她会不会还活着?
如果那天晚上,有人在他们进门之前喊一声,三姐是不是就能躲开那一刀?
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那天晚上,苏婉清没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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