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儿,她忽然轻轻抬了抬穿着鞋的右脚,鞋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微的弧线。
然后,她的脚,缓缓地放了下来。
没有放回地毯上。
而是轻轻地点在了依旧跪在她脚边、微微仰着脸的古诚的左侧肩膀上。
缎面鞋尖微凉,点在他深灰色西装的肩线上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古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。
肩头传来的触感和压力,让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。
他没有任何躲闪或抗拒,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跪姿,让肩膀更平稳地承托住那只穿着新鞋的脚。
叶鸾祎就这样,将右脚轻轻搁在了他的肩上,仿佛那是一个天然的人体鞋托。
她借着这个支点,身体微微后靠,更从容地打量着镜中自己脚上鞋子的侧面和后方效果。
古诚跪得笔直,肩膀稳稳地托着她的脚。
这个姿势让他必须用更多的核心力量来保持平衡,也让他受伤的双手因为支撑身体而承受了更大的压力,掌心的疼痛瞬间加剧,如同烈火灼烧。
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,脸颊血色褪尽,冷汗涔涔而下,几乎浸湿了衬衫的领口。
但他咬紧牙关,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,因为极度用力克制而颤抖得厉害。
沙龙里安静极了,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。
店员早已屏息退到了更远的角落,不敢再看。
叶鸾祎似乎对镜中的效果颇为满意。
她微微动了动搁在他肩上的脚,缎面鞋尖在他肩头的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更清晰的、鞋跟带来的压力感。
然后,她终于收回了脚,重新踩在地毯上。
“就这双吧。”她淡淡地对远处的店员说。
“好的,叶小姐!”店员如蒙大赦,赶紧上前。
叶鸾祎示意古诚:“脱下来。”
古诚几乎是靠着残存的意志力,才勉强控制住颤抖的手臂和双手,再次以那种极致轻柔却缓慢的动作,为她脱下了这双新鞋。
当最后一只鞋从他颤抖的指尖脱离时,他几乎要虚脱地瘫软下去。
但他硬是挺住了,只是将脱下的鞋小心放回鞋盒时,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店员迅速包装好。
叶鸾祎起身,古诚也强撑着站起来,眼前一阵发黑,他闭了闭眼,才重新站稳,跟上她的步伐。
结账,离开。回到车上。
直到车子驶离停车场,重新汇入车流,古诚才感觉到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和虚脱感,如同退潮后的礁石,狰狞地裸露出来。
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抖得厉害,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握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绷带下的伤口想必已经再次裂开,传来湿热的刺痛。
车厢里依旧沉默。叶鸾祎看着窗外,忽然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手,回去重新包扎。”
古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:“是。”
夕阳将城市染成一片暖金色。车子向着别墅的方向平稳驶去。
后座上放着那双崭新的裸粉色缎面鞋,鞋盒精致。
而前座开车的人,西装下的双手,正忍受着旧痛与新伤的叠加,沉默地,将他的主人载回那个既是归属也是刑场的地方。
光影在车内明灭,掠过叶鸾祎平静的侧脸,也掠过古诚苍白紧绷的下颌线。
一场关于鞋履的简单采买,在无声的侍奉与疼痛的承载中,被赋予了远比其表面深刻得多的含义。
它像一次检验,一次确认,也像一次……无声的犒赏与惩罚的交织。
而所有的滋味,都沉淀在这归途的沉默里,沉甸甸地,压在两个人的心头。
跪下!抬起头!